（周道洪为上海国盛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上海盛石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联席董事长）
近年来，受宏观经济环境影响及世纪疫情冲击，企业账款拖欠问题日趋严重：据国家统计局分析，2023年1-11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63.0天，而且坏账率高企，两项指标均远高于发达经济体的水平。资金是企业的血液，是企业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基础。账款拖欠是微观市场主体的硬伤和内伤，不仅造成企业资金严重紧缺、周转困难，流动性枯竭，而且加大财务负担，恶化财务状况，影响正常经营，影响职工工作、生活，甚至成为压垮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大量民企和中小微企业很受伤，濒临生死存亡边缘。这一问题也蔓延至产业链的上下游，形成大量“三角债”或拉长债务链条，引发多头债务纠纷，导致广泛连锁反应和恶性循环，极大扭曲社会信用关系，破坏社会经济秩序、投资贸易条件和营商环境，成为宏观经济循环的梗阻和囊肿，影响经济活力和效率，影响市场预期和信心，影响正常的金融秩序，最终影响经济发展、就业和社会稳定。
目前“连环套”式账款拖欠花式名目繁多，突出表现为政府欠国企，国企欠民企，大企业“店大欺客”拖欠小企业等。为切实解决这一沉疴痼疾，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近年来多次出台文件，作出部署：2019年国务院《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强调，“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不得违约拖欠市场主体的货物、工程、服务等账款，大型企业不得利用优势地位拖欠中小企业账款”；2020年国务院颁布《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2023年9月20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清理拖欠企业账款专项行动方案》；2023年4月28日和7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先后强调要“下决心从根本上解决企业账款拖欠问题”，“解决政府拖欠企业账款问题”；2023年7月1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要求完善拖欠账款常态化预防和清理机制。7月3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强调着力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加快解决拖欠企业账款问题。国家各部委也在积极行动：2021年12月，工信部印发《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投诉处理暂行办法》；2023年8月，国家发改委等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实施促进民营经济发展近期若干举措的通知》，提出加大对拖欠民营企业账款的清理力度，重点清理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拖欠中小微企业账款；2023年，工信部组织开展清理拖欠企业账款专项行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开展打击大型企业拖欠中小企业账款专项行动。
国家三令五申的整治举措直击问题的源头和要害，力度很大：优先、重点解决政府、央国企和大型企业拖欠，明确省级政府对本地区清欠工作负总责，突出实质性清偿，做到应清尽清，同时加强政策支持、统筹调度和监督考核，防治结合，着力构建长效机制。同时，国家部委层面明确由工信部作为牵头单位，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审计署、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等部门参加。
清理账款拖欠一小步，其实是畅通经济循环一大步，有利于减轻民企和中小微企业负担，恢复金融秩序，杠杆炒股稳定市场预期，提振市场信心，增强经济活力。有一个流传颇广的故事，稍加整理改编后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话说有个小镇，居民深陷“连环套”式债务之中无法自拔，不复昔日繁荣景象。一个阴雨的下午，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来到小镇旅馆投宿。他给了店主1000元押金，就去挑房间了。店主连忙拿着这1000元到隔壁饭店付了积欠的餐费；餐厅老板随即到街对面还了屠户1000元肉钱；屠户转身去后街和猪农结清1000元买猪款；猪农急忙去街头还了1000元饲料款；饲料商冲到旅馆交了1000元住宿费。这样，1000元又回到店主手里。老者挑完房间发现天已放晴，决定继续赶路，就拿回押金离开了。这是小镇欢天喜地载歌载舞的一天。无债一身轻，居民债务清零，生活重又充满了阳光。而那位老者，也在居民口口相传中，成了小镇的活菩萨和守护神。当然这是后话。
这个故事传递了朴素的经济学常识：经济社会是一个动态循环系统，经济活动的要义是投入产出的良性循环，当中流动、流通环节越畅通，周转越快，循环周期就越短，运行效率越高，经济效益越好，经济活力也越强。我们经常用资金、存货、应收账款、净资产、总资产等的周转率，来考察企业、经济体的运营效率，就是这个道理。“连环套”式债务形成固然复杂，但只要向市场注入流动性，解套清欠不仅可行，而且可望收到倍数效果，还有望收回初始投入。上述故事中的小镇，连环清欠的效果是1：5，初始投入也没有损耗。1991年时任总理朱镕基清理“三角债”时就发现连环清欠的叠加效果，“投入1元可以清理3到5元”。各级政府要以投资思维，从投入产出的角度算好这本“经济账”。事实上，无论近账还是远账、大账，政府对清欠的各种投入都是划算的。
清理欠款需要久久为功。国家明确“实质性清偿”，极具针对性。在债务清偿过程中，一些地方政府或央国企因为面临较大债务压力和流动性问题，难免动起小心思，存在花式“拖欠”问题，比如：先货后款，付款非常缓慢，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拖延清偿时间；或者以再接工程为由；或者以其他一些难以真正兑现的方式来逃避清偿责任等等。当年朱总理“三角债”时要求各地区和各部门都要树立全国一盘棋的思想，识大体，顾大局，要坚决反对和克服本位主义、地方保护主义思想，克服和纠正“拖欠有理”“拖欠有利”“拖欠出效益”的错误思想。这些要求同样适应当下。地方政府必须承担主体责任，摸清底数，科学分类，政府债务要积极偿还，督促央国企带头偿还，并要找准源头，抓住关键环节、关键领域和重灾区，有针对性地解开“三角债”、债务“连环套”，提升清欠效率，将清欠进行到底。同时要创新方式落实还款来源，譬如政府发债、国企市场化转型、存量资产盘活、提供信用担保等。目前全国各地都有许多创新探索实践。2023年9月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发行三期再融资一般债券总计663.2亿元用于偿还拖欠企业账款，既彰显了政府的决心，效果也将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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